风暴来临

网综《中国有嘻哈》热播(资料图片)

在这些地下嘻哈歌手们奋力向上寻求突破口的时候,市场也在焦急寻找下一个爆款明星的诞生。中国造星选秀行业经过十几年的快速发展,历经了超女、快男、好声音等几十档节目的轮番轰炸,在唱歌、舞蹈、团体等各领域扫荡过后,逐渐走向竭泽而渔的疲软窘境。仅仅是现下,同一时间就有《快乐男声》、《明日之子》、《中国有嘻哈》、《中国新歌声》四档同类型节目扎堆。年轻人到底喜欢什么?下一个偶像会在哪里?大众也在热切观望。

在策划的最初,《中国有嘻哈》还叫《下一个偶像》,以制片人陈伟、导演车澈为核心的节目团队碍于成本回收压力,曾有想过要把这个节目打造成集合“嘻哈、民谣、二次元、偶像”等多个小众领域的综合选秀。

选择“嘻哈”这个细分切口,一度被外界看作是一场事关2亿投资的冒险和豪赌,但有足够的现实依据让陈伟和车澈相信“嘻哈的时代”或许马上要来了。

车澈,2006年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,曾担任《 盖世英雄》《蒙面唱将猜猜猜》等多个节目总导演,2017年担任《中国有嘻哈》节目总导演。(资料图片)

车澈的工作室名为“yoh”,y代表young,h代表Hip-hop,他早就看好了嘻哈的爆发。他曾做过一次有趣的观察,在微博上,一些名气一般的流行歌手粉丝数量通常在300到500万之间,但留言的数量只有100多。但他发现那些地下的hip-hop歌手粉丝数量通常只有1万到3万,最厉害的也就5万到8万。但他们的微博留言却常常有500到800。

“这是真粉和假粉的区别,这是只关注和有互动的区别,这说明他们是有受众的”车澈为自己的观察下了结论。

笑起来亲和可爱、性格讨喜、在互联网上善于经营的TT,在参加《中国有嘻哈》之前,就已经小有名气,微博上已经拥有了不少女粉丝。而在国内嘻哈江湖中占稳山头的红花会亦早拥有好几个百人粉丝群,现在网络上流传出去的表情包和成员私下的照片,大多都是从这些老粉群里流出去的。啊之偶尔会在群里和粉丝们互动,PG one只有在出新歌时候,才会在群里吆喝一声:“你一说群里就哗的一片,根本也看不清在说什么”。

吴亦凡在节目现场(资料图片)

这些在小众圈子里早已自带粉丝的歌手,汇聚到了这样一个节目,再经由人气偶像像吴亦凡的庞大的流量加持,受到关注几乎是必然的。“玩说唱的人都是非常利害的自媒体,知道女孩喜欢什么,知道什么会火,没人能运营,那么我们就自己运营。这相当于700个自媒体在同时炸这件事,能不火么?”嘻哈团体龙井说唱的成员孙旭[微博]在某个关于嘻哈的论坛上公开表示。

李宏杰也明显的感受到了,这一代嘻哈歌手拥有的粉丝基础,是前两代嘻哈歌手无法比拟的,他把这一切都归结为时机的成熟。

“14年前我们做中国第一个嘻哈厂牌的时候其实真的没这么多人听嘻哈,现在嘻哈在国内能火,也跟90后甚至是千禧一代的年轻人长大了有关。”

西安光音拾陆Live House的负责人Steven则见证了嘻哈音乐在现场的一路逆袭,嘻哈音乐在国内发展了十几年,在Live House一直不算火爆。在他看来嘻哈音乐真正开始能从现场演出赚钱是从15年开始,而现在只要是有嘻哈的表演,几乎场子都能被填满,票都很好卖。长年经营惨淡的rapper们也都发现这两年开始,靠嘻哈靠表演可以稍微赚到钱了。TT在去年发了第一张专辑后有了一次密集的10城巡演,而结果还算成功“有赚一点点,不多,但是有赚。”

这也跟这两年音乐现场走红的轨迹颇为贴合,拥有消费能力的粉丝们不再满足于只在电视网络上收听和观看,他们更想去现场感受音乐,而“嘻哈”这种极富现场感染力和冲击力的音乐形式无疑备受欢迎。

Dickid在业内工作了十几年,在他看来时代真的不同了,以前他们做一场嘻哈演出,最怕的就是碰上雨天,“下一点雨死了,因为就没人会来,那就亏死了,能来100人已经很开心了”。但上个月来自成都的嘻哈团体Higher brothers 来广州巡演那天碰上了暴雨,票却全卖光了,现场观众爆满。“现在不会有任何的东西能影响他们去看喜欢东西。”Dickid感慨道。

“红花会”北京糖果表演现场

这正如我们那天在星光现场见到那些学生模样的年轻人,拿着人民币对着主办方抢着购买一张入场券时,也真实感受到了粉丝们的狂热。当我们怀疑他们是否有足够消费能力时,“200块钱还贵?”这些年轻人们无一例外的反问给了我们答案。

而正是在音乐节现场看到了嘻哈音乐的号召力, 2016年底,国内知名音乐公司摩登天空设立嘻哈厂牌MDSK,先后签约了红花会、TT等嘻哈歌手、团体,成为了主流市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。而来自成都的嘻哈团体Higher brothers签约美国嘻哈厂牌,成为了中国嘻哈音乐接轨国际的冲锋军。这两件事情被认为是对中国嘻哈音乐具有里程碑意义。MDSK厂牌负责人亚侬用“对市场需求自然的满足”解释了这摩登的这一部署,“摩登毕竟是做青年文化的,当你看到身边的人不止是听音乐,包括穿着打扮,审美开始变化的时候,其实就应该是要这样了”。

年轻人对嘻哈文化的热烈追逐并非一时兴起、无迹可寻,近几年美国嘻哈歌手Kanye west设计的椰子鞋在全球席卷,成了潮人们的标配。无数年轻人排队几十个小时只是为了买到一件Supreme和LV联名合作的白T,而无论是街舞、滑板、涂鸦还是beatbox,还是时下最流行的trap音乐,这些与嘻哈紧密相连的潮流文化在年轻人群体中蔚然成风,有着“最时髦”的吸引力。

“侃爷”KanyeWest和他的椰子鞋。KanyeWest,美国说唱歌手、音乐制作人、商人。(图片来自网络)

物质主义、反精英文化、品牌意识、自我表达……这些嘻哈文化的内核与当下的年轻人们在精神上形成了天然的共鸣,“酷、帅、前卫、真实”等元素建构的新偶像标准正在被建立。

孙旭坚信中国Hip-hop能火是必然的结果,“现在谁还会踏实坐在那儿听故事”,强调节奏和躁动的说唱,跟社会的浮躁被划了等号。“后面可能会进入到陈冠希[微博]时代,会说唱,穿得非常潮流,音乐再强一点,这就是Hip-hop的未来。当过三五年后,大家听乏了就又开始听故事,这是一个过程,但嘻哈现在到了这个点了。”

另一方面,以Bigbang为首的带着嘻哈属性的新世代韩流偶像在中国风靡,为国内悄然培养了嘻哈的粉丝基础。加之吴亦凡、黄子韬[微博]等在韩国受过最前沿理念包装的人气偶像们不遗余力的推广,无论是前者一直标榜的“嘻哈音乐”还是后者“两亿零花钱在口袋”的争议rap,都经由他们庞大的粉丝群,让“嘻哈”有了更主流的扩散通道。

一些韩流偶像如Bigbang从着装和作品上都带着嘻哈属性。(资料图片)

在车澈看来,这是一个足够支持分众文化的时代,小众文化只要挖掘足够深入,就有成为大众爆款的可能,“特别是95后的这些受众,生活方式已经完全分众化了。Hip-hop粉可能是看《中国有嘻哈》,听嘻哈音乐,他穿着是潮牌。他的运动是街球和滑板,他线下的生活方式可能是Live house,这是一个完整的生活体系,二次元粉就又是完全的不同。”

在这些细节累积的日常中,车澈看到了TT微博里的粉丝粘性,他看到了live现场的火爆,看到了来自成都的嘻哈歌手谢帝走上了央视的舞台,凭一首《今天不上班》爆红,看到了连李宇春、张杰等当红的流行歌手都不约而同尝试玩起了说唱……而这些最终推动了《下一个偶像》成了《中国有嘻哈》。

在节目录制第一期,几十组导演奔赴全国各地游说了当地最有名的嘻哈歌手来参赛,但陈伟和车澈并不确定这些来自地下颇具个性的rapper们是否真的会出现,最终海选现场一共来了288位嘻哈歌手。

《中国有嘻哈》40强(图片来自网络)

当有从地下通向地上的机会摆在面前,显然这群来自地下的嘻哈歌手们并不想谁错过。

“希望所有的地下rapper一起,把这天顶破。”来自重庆的rapper Bridge在节目里说。把自己的嘻哈音乐通过大众平台扩散,“征服”那些不了解嘻哈音乐的耳朵,是这帮rapper来参加节目的共同目标。

在齐力破冰的共同诉求下,重视自我感受的嘻哈歌手们当然也有各自的欲望。艾福杰尼曾向车澈坦诚目的:想把演出费从200块提升到2000块钱。而“沙漠兄弟”的另一名成员黄旭参加比赛时全身只剩下300块钱。他刚在北京成了家,生了孩子,装修完房子耗尽了多年的积蓄。他在节目中直白的表示:“我就是要用尽全力来参加这个节目,我就是要在这个节目里表现的更好,我要让我的丈母娘,让我的老婆知道,我不是乱混,也不是不务正业,让更多人觉得我们的东西是好听的。最现实一点来讲,让我的出场费能够高一点,能够养得起家,能够装修得起房子。”

TT则将节目比做是“出道”,“如果不来参加,那可能这两三年就很难有新的出道机会了。”他不掩饰自己想要出名的愿望,“我们做音乐的人,说实话谁不想红啊,谁不想音乐被多一点的人听到,干吗要去掩饰呢?”TT直率的表示,“很多做音乐的人觉得自己可高尚了,谈钱多俗啊。钱多接地气啊,谁不要钱啊?”在他的定义中,至少要向吴亦凡这样才算是红,“我觉得还不够红”他说。

“红花会”小白穿着帅气,颇有男模风范。

红花会的小白也有一颗想要当艺人的心。这里的艺人在他的描述中指的是“以我现在这个状态,成为一个中国从来没有过的,甚至是我父母这样年龄都能认识的艺人,这是一件很屌的事。”

“我想当中国的Kanye West,希望中国的说唱有一天是可以和主流明星并肩的”,被认为具有夺冠潜质,目前人气最旺的PG one并不排斥演戏的可能,他说他想要拍一部类似《8英里》的电影。这部由嘻哈歌手Eminem主演、带有半自传性质的电影,讲述了平凡小子成为嘻哈巨星的故事,这无疑是很多地下嘻哈歌手梦想的人生轨迹。

同样是被大众媒介引爆和制造的新明星,但来自地下的rapper们与传统选秀明星大相径庭,以前选手们习惯于在舞台上讲述自己的人生和追梦故事,但这些嘻哈歌手们却更乐于谈钱和名利。我们接触的大部分rapper都直言想要靠音乐赚钱的意图,他们想要买劳力士、买好车、给家人买房、给他们更好的生活。

节目中,他们一脸嚣张向另一阵营的爱豆rapper开炮,对着镜头喊着“要干掉他们”。但他们又不屑掩饰的表示,想选吴亦凡做制作人的原因之一是因为他红,“可以蹭他的热度”。

此前做过多档音乐选秀节目的车澈,阅览了一批又一批渴望成名的素人选手们,从“我很努力”、“我要让大家听到我的音乐”到“我参加节目就是为了要出名和 有钱”,这群好恶分明的rapper令他如获至宝,他在不同场合都称赞他们纯粹、真实。

PG one在彩排现场

Snow在看完《中国有嘻哈》后成了PG one的粉丝,从不追星的她连着追了两场活动,在她看来这些地下嘻哈歌手既有实力也有想法。“他们的音乐很真实,有些歌能听出感动和态度,不是伪的,像他们的着装就很自我,还很潮,能肆无忌惮的表达自己。”紧接着她话锋一转,“你看第二期那个爱豆rapper的歌词,还说什么颜值,简直恶心死我了。”

粉丝们模仿PG one的穿着和打扮,模仿他挡脸拍照的手势,并引以为“可爱”和“酷”。“没有人在乎PG one是不是来自东北的一个工人家庭。粉丝们只要他帅、他酷就好了。”车澈说到。

“年轻人开始有话语权表达自己的生活态度,他们是互联网一代,更自由更开放,更认可要有个性的表达,认可自己要有自己的价值观。嘻哈音乐就是强调keep real、不装,正好契合现在年轻人想要的状态。”

李宏杰认为中国早晚会诞生嘻哈巨星,“从我10多年前就坚信会有这么一天,无非是早晚的事。嘻哈音乐一定在年轻人中是有更强的生命力。”

“我不认为嘻哈和摇滚有什么本质性的区别。因为它都是年轻人心中的梦想,奋斗,呐喊,甚至是痛诉,都是比较极致的个人态度”。陈伟分析了为什么嘻哈能占领年轻人的心。

在《中国有嘻哈》中,吴亦凡问出的那句“你有freestlye吗?”恰恰就像是嘻哈语境下的“你有梦想吗?”而当他这么问了,那些来自地下的rapper们顺势抓住了这个梦想成真机会。